一位金像奖摄影师的“百姓”情结

2021-06-22

“百年·百姓生活影像”大展征稿自2021年2月6日启动以来,近万人投送了5万余幅照片。


最终入选展览的300多张照片只不过是取自影像之海的一掬水,这掬水映照着这百年的历史,也串联许多有关摄影的故事。


在这万名投稿者中除了大量民间业余摄影者,也有不少专业摄影师,曾获得中国摄影金像奖的摄影师侯贺良就是其中一位。 


侯贺良曾任山东画报社总编辑、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山东省摄影家协会主席,曾获国内外各类摄影奖项上百个。这次,他与同为摄影师的夫人渠晋湘分几次一共向“百年·百姓”大展投送120多张作品。这些照片拍摄时间从1970年代开始到最近几年,跨越了他50年的摄影生涯。 


最终侯贺良拍摄于1982年的作品《光棍村的婚礼》成功入选了“百年好合”展览版块。 


为何一位专业摄影师对本次大展如此衷情?我们对侯贺良进行了采访,在采访中他也表示,是否最终入展的结果其实并不那么重要,但是通过这次投稿,给了他重新梳理自己作品,重新审视摄影与社会关系的机会。



光棍村的婚礼。1982年,山东日照一个山村农民的婚礼“闹洞房”。 侯贺良摄影.jpg
光棍村的婚礼,山东日照一个山村农民的婚礼“闹洞房”,1982年 侯贺良
此作品入选“百年·百姓生活影像”大展之“百年好合”展览版块。 

请先说说你入选的这幅照片背后的故事吧。


《光棍村的婚礼》拍摄于上世纪80年代初。那时山东农村光棍现象普遍,好不容易找上媳妇,简单的婚礼都能成为巨大压力。这张照片中的新房沒有今日所说的“装修”,几张白纸、几张年画就是装修,而白纸都不够把裸露旧报纸的黑糊糊的墙壁全部覆盖。新娘沒有“婚纱”,胸前那朵小小的红纸花就替代了今日新娘美丽的婚纱……再看今天,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巨大变化,让我们这些过来人想想都倍感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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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机车工厂的青年工人学跳交谊舞,1980年2月 侯贺良

 

1977年,为高唐知青放电影。侯贺良摄影.jpg

为高唐知青放电影,1977年 侯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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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床八厂光荣榜,1978年1月 侯贺良


从事摄影这些年,你拍摄得最多的题材是什么?


可以说,我一生只围绕一件事——摄影。从17岁参加工作开始,摄影就成为我的工作与终生爱好。尽管半个世纪里,我去过国内所有省、市和自治区,去过60多个国家和地区,但我最爱的和拍摄得最多的还是齐鲁大地,因为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从大型国有企业的宣传干部到画报社的摄影记者、总编辑,再到山东省摄影家协会的主席,我的镜头里的齐鲁大地发生了太大太多的变化,说翻天覆地也不过份。

女王加冕。1981年,山东威海职工运动会看台上的小朋友。 侯贺良摄影.jpg

女王加冕,山东威海职工运动会看台上的小朋友,1981年  侯贺良 


1982年,威海毛纺厂的女工工间哺乳。侯贺良摄影.jpg

威海毛纺厂的女工工间哺乳,1982年 侯贺良


(21)1986 济南妇幼保健院  侯贺良摄影.jpg

济南妇幼保健院,1986 年  侯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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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机车工厂,1980年2月 侯贺良


随着时代变迁,摄影的工具也从胶片机变成数码机再发展到手机摄影,能否谈谈你对摄影的认识有什么变化吗?


从学习摄影的那天起,我使用过多种品牌、多种类型的照相机。一开始是德国的“禄莱福莱”双镜头反光照相机,也用过国产海鸥120与135照相机。成为专业记者后,又用上徕卡等国外多种名牌相机。进入2000年之后,又陆续使用了令人眼花缭乱,不断更新换代的数码相机。现在,偶尔也会用华为手机拍照。如果用最简单的话来概括这种摄影变化历程,那就是:传统摄影年代依赖的是技术,而数字时代依靠的是思想。


这方面我体会很深。刚学摄影时,要能掌握估计曝光、目测距离、自已动手冲洗照片,等等。你技术不过关,就当不了摄影家。而今天的数码相机与手机,人人都可轻易掌握拍摄技术。但是要想成为摄影家,首先要具备摄影家的思想,才能拍出撼动人们心灵的优秀作品。另外,我越来越觉得摄影作品只有聚焦百姓才有持久的生命力。

1981年,山东乳山的农村供销社。  侯贺良摄影.jpg

山东乳山的农村供销社,1981年 侯贺良


山村来了摄影师。1982年,山东五莲县文化馆干部深入山村为农民摄影服务。侯贺良摄影.jpg

山村来了摄影师,山东五莲县文化馆干部深入山村为农民摄影服务,1982年  侯贺良


(14)1988.9济南时装模特儿选拔赛  侯贺良摄影 (3).jpg

济南时装模特儿选拔赛,1988年9月  侯贺良


(13)1989山东省首届时装模特表演电视大赛决赛    侯贺良摄影 (2).jpg

山东省首届时装模特表演电视大赛决赛,1989年  侯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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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故宫新大门,1987年 侯贺良

这次“百年·百姓“大展,你和爱人一起投稿。能否说说你家庭里的摄影故事?


我与夫人渠晋湘相识于20岁前的美术学习班上,又一起走上摄影之路。她是山东省仍坚持在讲台上的资历最老的摄影教师,也曾获得“全国妇女影展金牌奖”等多种奖励。为了支持我,几十年中渠晋湘承担了全部家务。我当山东省摄协主席期间,为了避嫌,渠晋湘再沒参加过省级的各种展览与赛事。其实,她拿起相机拍照时的劲头比我还大。退休后,我们一起去过南极,一起去过非洲和亚洲的不少国家,并一起在多种场合向爱好者传授过摄影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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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藏区,1988年 渠晋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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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藏区,1988年 渠晋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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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了,2015年 渠晋湘

能否谈谈“百年·百姓“大展最吸引你的地方在哪里?


年轻时,曾经有一段时间参展的热情很高,随着年龄大了,这种热情减低了不少。在2016年获得第十一届中国摄影金像奖纪录类作品奖之后,我就更少参展了。但是这次“百年百姓”激起参展的热情,这里有两个原因:其一,大展的主题与我和爱人多年拍摄的方向相吻合。几十年来,我们的镜头始终对准了“改革开放”给百姓衣食住行带来的变化,手里有一些“存货”,参与大展正好促使我们整理已经许久沒有梳理的摄影资料。其二,参与代表了一种态度。我对中摄协所属媒体有一种信任的情结在里面,凡是中摄协举办的活动,需要我们支持时,一定毫无保留地尽力支持。

惜时如金。1990年,在由广州开往深圳的列车上。侯贺良摄影.jpg
惜时如金,在由广州开往深圳的列车上,1990年 侯贺良

1992年,济南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侯贺良摄影.jpg
济南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1992年 侯贺良

从猿到人。1993年,北京中国美术馆。 侯贺良摄影.jpg
从猿到人,北京中国美术馆,1993年 侯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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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世界之窗在建设中,1994年 侯贺良

作为获得过金像奖的专业摄影师,你如何看待本次大展中那些民间影像的价值?


看待影像的价值,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标准。在中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摆拍的和所谓形式美的照片很时兴。随着时代进步和审美情趣的提升,人们对不同影像有了不同的价值判断。例如对艺术类的作品,一定要看它的创意水平如何,摄影艺术语言的运用如何,强调纯艺术的感染力;而社会纪实类的作品,人们看重的是能否真正记录了时代变迁,是否表现了真实的生活状态。观看这类作品,传递信息量的大小,往往比表面的形式美感更重要。在全民摄影时代,随着数码相机的智能化程度的不断提高,掌握摄影技术的手段愈加便捷,造成了专业与民间摄影者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小。我身边有许多退了休的老同志,一生都没做过与艺术有关的工作,可一但迷上摄影,很快就拍出优秀的作品。由于这些人的综合素质高,对人生、社会、大自然都有着自已独到的见解,容易捕捉更具生活本质的、生动自然的生活场景。而这样的影像即具备记录时代进步,反映社会发展的独特价值。摄影艺术真实记录的功能,也是其本质所在,是任何其它造型艺术形式无法比拟的。

今日焦点。2014年4月,北京阳光都市社区。侯贺良摄影.JPG
今日焦点,北京阳光都市社区,2014年4月 侯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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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三亚渔市,2014年12月 侯贺良

自信出行。2020年8月,北京南站。侯贺良摄影 (1).JPG
北京南站,2020年8月 侯贺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