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豹子应有的模样

2021-05-20 淡巴菰

原标题为《威尔·卢卡斯:苍穹下的潜行者

首发于《中国摄影》5月刊
 摄影/威尔·卢卡斯 采访并文/淡巴菰

不同于其他野生动物摄影师专注于纪实性拍摄,英国摄影师威尔·卢卡斯(Will Burrard-Lucas)的雄心是以苍穹和大自然为背景,通过遥控和陷阱相机等设备,为稀有罕见且多为危险的野生动物拍出震撼人心的肖像。

2019年,历时一年多野外搜寻、蹲守,他终于拍到了那近乎传说一般存在的野生黑豹,这些照片引起了《卫报》《纽约时报》、BBC等主流媒体的竞相报导。获得这样的影像得益于他在技术与器材上的创新,他自制了甲壳虫移动跟拍相机(Beetle Cam)和陷阱抓拍装备(Camera Traps)。“我只是想近距离拍出动物们在大自然中最真实的表情与神态,让观者体会到它们身上那令人敬畏与惊奇的特质。” 

任何人看到过威尔作品中的这些大自然精灵们,都不由得想倾听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这些照片究竟是怎么拍摄下来的。对此,受《中国摄影》杂志委托,笔者对威尔进行了采访。


willbl-8.jpg
黑豹,陷阱相机装置拍摄,肯尼亚莱基皮亚荒野营地,2019年  威尔·卢卡斯

你认为什么样的照片算是好照片?

我认为一张好照片一定是能吸引观众注意力的作品,它向人们展示了一些可能从未见过的东西。一张好作品还能够在观者与被摄者之间建立情感上的联系。
original-image.jpg
黑豹,陷阱相机装置拍摄,肯尼亚莱基皮亚荒野营地,2019年  威尔·卢卡斯
你拍摄的野生动物图片营造了一种戏剧氛围:多以荒野星空为背景,以平坦无垠的大地为舞台,难以捉摸、行踪不定的动物们泰然自若,仿佛是世界的主人,充满了尊严和神圣感。为什么会这样处理?
有些野生动物的照片是叙事性的,而有些是科考性的。然而在我的照片中,在我试图让动物在其生存环境中定格并彰显它们的性格。我向人们传递我在面对这些动物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发自肺腑的敬畏。
willbl-1.jpg
花豹,陷阱相机装置拍摄,肯尼亚莱基皮亚荒野营地,2019年 威尔·卢卡斯
许多人除了关注你的摄影作品,还对你创造发明的野外拍摄器材特别感兴趣:甲壳虫移动跟拍相机和陷阱式抓拍装备,可以介绍一下这些设备吗?
在我从事摄影的早期,我发现通过把我的长焦镜头换成广角镜头,在靠近动物的地方缓慢地“爬行”拍摄,我能够捕捉到更加亲密和引人入胜的动物特写。我到处寻找适合这种拍摄技法的野生动物——从博茨瓦纳的猫鼬到福克兰群岛的企鹅。然而,这种人为的缓慢靠近动物的拍摄方法并不适用于一切场合,尤其是在我梦想中的非洲。为了解决这个问题,2009年,我发明了一款四轮驱动的遥控小车,是一种可以搭载高质量单反相机的甲壳虫摄像头,遥控范围大约50米,通过手持显示器来查看。这一发明使我得以在更多的场景下采用近距离的地面视角,在赞比亚拍摄夜空下的鬣狗和狮子,我的图书《巨人之地》中的象群,以及在肯尼亚拍摄犀牛,等等,都是在这小小“甲壳虫”的参与下完成。
the-camtraptions-system.jpg
WBL-Serengeti-BeetleCam-131231071748.jpg
威尔·卢卡斯所使用的的拍摄设备
关于照相机的品牌、型号你是怎么选择的?
陷阱相机一般是科学家和自然资源保护主义者用来监测野生动物的数量的。这些相机部署在野外,可以自动拍摄任何可能从前面经过的动物。然而,这些设备的图像质量通常很差。为了提高图像品质,我将专业级数码单反相机或专业级微单相机与专用的运动传感器、红外闪光灯结合使用。佳能、尼康和索尼,这几个品牌的专业级设备都可以确保图像的品质,也有很丰富的镜头群可供选择。而它们中我比较喜欢的组合是索尼Alpha1全画幅微单相机,这台相机精准的自动对焦能力和对弱光环境的出色表现是我选择它的主要原因。这些设备用定制的外壳保护,当在动物经过摄像机前的时候,提前布设的所有设备都会被自动触发。陷阱相机的工作方式和成果令人兴奋,它彻底改变了野生动物摄影。
willbl-7-bts.jpg
黑豹经过陷阱相机瞬间,红外单反相机,肯尼亚莱基皮亚荒野营地,2019年4月30日威尔·卢卡斯
在一块黑豹有望出没的岩石边设置了一组由三台相机组成的集群,其中一台是红外单反相机,用来记录幕后工作现场
如何布置光线,闪光灯对夜间野生动物会有影响吗?
大多数野生动物图像是在白天利用自然光拍摄的。然而,许多野生动物是夜间活动的,很少被拍到。通常我会在被摄主体周围设置多个灯位。而这一切都需要在动物到达现场之前提前完成。我的闪光灯专门针对陷阱相机进行过优化,它们非常节能,可以长时间保持待机状态,只要有动物经过便可以被触发。
 强闪光灯对夜行动物会有影响,我们不建议大家用常规的方式对野生动物使用闪光灯。我的做法是提高相机的感光度配合弱闪光来拍摄,已将这种干扰降至最少,这也是目前国际通行的做法。相对于胶片时代而言,现代数码相机在弱光性能方面取得了惊人的进展,我使用长时间曝光来拍摄背景的星空,弱闪光可以使前景的照片与星光并存。
willbl-6.jpg
月光下的黑豹,陷阱相机装置拍摄,肯尼亚莱基皮亚荒野营地,2019年1月21日 威尔·卢卡斯
你拍摄到了极为罕见的黑豹,而且新书《黑豹》也于2021年3月刚刚面世,拍摄时有哪些令你难忘的事?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关于黑豹的传说就令我着迷。在我心里,它是世界上最神秘、最美丽的动物。可除了听到有人传闻,几乎很少有人真正看到它的影踪,更不要说拍摄到高质量的照片。2018年,我曾在印度班加罗尔的丛林里奇迹般地邂逅过一只黑豹,它在一条小路上一闪而过!我抓拍到了它的身影。这次幸运的谋面令我拍摄黑豹的梦想从未如此迫切。而就在那时,有朋友通知我,有一只黑豹在肯尼亚的莱基皮亚荒野营地现身,我便立刻动身前往。
black-leopard-dark.jpg
威尔·卢卡斯的最新画册《黑豹》已于2021年3月由美国编年出版社(Chronicle Books)出版。
抵达肯尼亚之后经当地几个朋友和专家确认,我在黑豹有可能出没的几个地点分别放置了5到8组陷阱拍照设备,每组由一个无线运动传感器、一个高质量数码单反相机和若干闪光灯组成。然而经过连续几天的拍摄,除了鬣狗的照片,什么也没有。
willbl-3.jpg
幽灵豹,2019年4月11日 威尔·卢卡斯
用15秒以上的低速快门和闪光灯结合拍摄需要以近乎无光的黑暗背景,否则前景的主体会呈现出半透明的效果,不过有时这种半透明却可以体现出豹子神出鬼没的特质。
 我换了一个地点,决定做最后的尝试,那是一条人们发现过豹子足印的小径。最终,当我紧张快速地检视每一张图片时,我突然停了下来——画面中一双被漆黑包围的眼睛,一只黑豹!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再后来,又拍到了一只花豹——我得承认,那真是一只非常健美漂亮的雄性花豹,但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失望过,因为我怀疑正是它驱赶了先前出现在画面中的那只黑豹。但我没有放弃,继续等候,终于,那只黑豹在几天后再次出现!于是,有了现在这一系列黑豹照片和刚刚出版的这本书。
WBL-South-Luangwa-African-Wild-Dogs-121101073711.jpg
用甲壳虫相机设备遥控拍摄野狗工作现场,2012年11月1日 威尔·卢卡斯
野生动物摄影师常常身处险境,你遭遇过吗,似乎遥控和自动设备可以降低此类风险?
通常我使用遥控设备,我没有这类危险,但我的相机就危险了,因此我才不断升级改进,加装了越来越坚固的外壳。
 你慷慨地分享你的拍摄诀窍,还成立了公司制造售卖你独特的野外拍摄设备,你不担心模仿者令你的照片失去特性吗?
我不担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将开展新的项目,并将尝试完全不同的挑战。如果人们想买我的设备来拍摄与我相似的照片,我会非常感激,因为那是在支持我的工作。
WBL-Liuwa-Plain-Hyenas-151207233509-1536x1024.jpg
鬣狗,陷阱相机装置拍摄,肯尼亚莱基皮亚荒野营地,2019年  威尔·卢卡斯
你在中国拍摄过野生动物吗?
10年前,我曾专程前往中国秦岭寻找野生大熊猫。那是一段非常难忘的经历。我和向导在竹林深处幸运地遇见一只正在吃竹子的野生大熊猫!出乎意料的是,那只熊猫没有一丝惊恐,它竟然向我走来,打量我的目光甚至有些许好奇—这是我有史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奇遇,回想那一幕,至今我仍然要掐自己一下,以确定那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否与动物保护或环保组织进行过多次合作?
是的,通过拍摄,我深刻地了解到自然世界是多么脆弱,如果我们想为子孙后代保护它,我们必须非常积极主动地采取行动。在我从事的项目中,我通常尝试与地方的保护组织合作,包括向他们捐款。我最关心的一些项目包括查沃信托基金会、赞比亚食肉动物项目和埃塞俄比亚狼保护方案。当我在野外见过、拍摄过那些可爱的生命,我相信用于保护野生动物的每一分钱都是值得的。
WBL-Liuwa-Plain-Lions-150522205830-1536x1108.jpg
银河下三只年轻的狮子,甲壳虫相机设备遥控拍摄,赞比亚柳瓦平原国家公园,2015年5月23日 威尔·卢卡斯
未来还有哪些计划?
在我的下一本书中,我将重点介绍狮子,会在白天和晚上在几个不同的地方拍摄它们。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仍将把重点放在非洲的野生动物上,因为那里是我喜欢花时间待的地方,也是我最有机会拍摄我想拍的照片的地方。
Author-Credit_Blackwell&Ruth.jpg
摄影师威尔·卢卡斯
威尔·卢卡斯
英国野生动物摄影家,出版有摄影图书《巨人之地》《黑豹》。
淡巴菰
前驻美外交官,作家。出版《我在洛杉矶遇见的那个人》《人间久别不成悲》等12部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