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体验时代的艺术展示

2021-04-25 刘灿国​

2020,COVID-19(新冠)疫情将世界的虚拟化往前推进了不止十年,从根本上影响和改变了许多未来的形式:未来的展览是否还有必要,未来的大学和教育该如何进行,虚拟化的社会该如何健康地运转等一系列的思考,引发了本次讨论的主体问题,即我们该如何在一个受限制的行动空间,但同时也是更开放的虚拟空间,理解、思考和展望未来的艺术(摄影)媒介展示形式。


本文系作者修订文摘版,原标题为《即刻空间——从 COVID-19 后的毕业作品展览与展示说起》,完整内容请参见2020年9月刊《中国摄影》专题“摄影毕业季




敏捷空间


艺术学科的分界在哪里?雕塑和陶瓷有什么不同?创意艺术媒介之间的重要壁垒和间隔,在于媒介、流程、技术、展示与批判的全面不相同。2020年的艺术变化,在创作上的影响或许还要时间来观察,但对于展示空间的权力转移却是实打实的(或像历史上的多次转移)。因为闭馆,博物馆、画廊、美术馆这些自带权威的空间因人们不可到达而变得虚幻而“降级”;但是展示空间的虚拟化和数字化,也以新的形式体现了更多的艺术公平性,提供了机遇,但同时在学术和技术上变得更为复杂。当画廊变成了网页,被放在全球不同的显示器或者手机屏幕上的时候,新的运作机制和智慧便产生了。




速度是最好的用户体验



什么是一个好的用户体验?依据网韬概念,可以简单归纳为,以优良的艺术和技术设计,达到最佳的、迅捷的用户体验的结果。迅捷的响应速度,包括装载速度(技术设定)和有效信息的呈现速度(页面设计),都对于新环境下的用户体验具有直接的影响。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许多人认为这就是下一代的Google SEO(搜索引擎索引优化)指标。


Google 的 Web Vitals 三个指标,装载性能,互动性和视觉稳定性。


更快的速度是互联网、甚至电脑的本质追求,那么对于创造下一代的展示体验,以追求速度为目标的图像优化、展示框架(Grid)和平台的选择,以及互动操作上的设计将会是主要的关注点。当然速度本身也有包含设计文本写作、版式结构上的优化,使得用户在网站中快速有效的找到信息等。这一点和传统的展览设计不尽相同,传统的展览是一个物理空间的营造,观看者呆这个空间中必然会留存一定的时间。而在虚拟的世界,没有了“既来之则安之”的基础,用户体验差,受众自然就会跳出。所以,未来的空间,是敏捷的空间,用户体验和速度决定一切。



展示空间思辨


画廊和博物馆本身,就是自成的、虚构的空间设计,一个“画框”。其目的是构建一种沉浸式的类似画框作用的隔离式空间来创作一个新的展览体验。一个画廊和展览,仿似一个小世界。画廊和展览在某种意义上隔离了展示空间与世俗世界,在自成的体系中构造一个围绕作品的小世界。这一小世界毫无疑问地,优化了、崇高化了作品,提升了作品以及欣赏作品本身的价值。

展览、画框为作品提供了一个特有的保护和展示意义,提升了通常所说的“档次”(Level)。展示空间的虚拟化削弱了这种“加框(隔离)”仪式感所带来的加持作用,但正面来解读的话,这种数字化的变换也使得新的展示可能性出现。因为展示顺序、声音、动态、尺寸等新的、变化的元素大量出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虚拟展示的综合体即新的“画框”,换句话说,用户体验即画框。



虚拟化挑战


新的观看体验的可能性不断提升,但可行性却不断在减少。展示从来没有如此地需要技术化、科学化的思考(但同时也要保持足够的艺术化),因为互动媒体并不存在一个物理实在的空间,它是无法直接和策展人多年积累的对空间的敏感和感知联系起来的。传统画廊的白色方盒是个完全可以激发思考的空间,是一个对已有空间(建筑)结构的再次加工和物理实在的作品的梳理。真实的展览,是一个可以同时比较,思考,重置以及修复的行动过程。与之相对应的虚拟化的展览,则要复杂许多,困难许多。


捕获.JPG

西班牙PRADO博物馆展览页面


虚拟化的画框,在线的展览,意味着艺术权力的转移和离心化。在近似重新洗牌的新机会下,提供了很多新的可能性和想象空间。但同时,虚拟化的展示,需要从无到有地完全建构一个虚拟的展示体验,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个需要重新补充的能力。因为这意味着在一个不存在的空间面对相对有限的经验和技术,去思考不曾想过的结构逻辑,去做出更为复杂的系列选择。如果同时还要提升到高的艺术标准,那完成一个高级别的虚拟展览的挑战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空前的。



百年展示变迁


百年以前,从艺术纵览博物馆到现代艺术馆的变化中,公众意识需要一个长时间的转变和接受过程,但当前这一从现实到虚拟意识转型的任务已经被突如其来的2020社会隔离迅速地完成了,几乎没有人会再认为投入精力去创建一个完全虚拟的展览是疯狂的事情,因而现在我们必须前进,去深度思考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一新的框架体系。展示空间,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一个与世俗相对隔离的“场所”。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虚拟展览


现代画廊的变化使得人们可以接近作品,而近来的摄影作品,许多更可以理解为一种当代艺术的装置展示,在这类新作品中,摄影仅作为展览的图片元素而存在,这类展览提供了一种在展览现场再次创作、超越原始作品的机会。



新艺术启蒙


虚拟化的展览,或许在某种层面上又完成了一次私有化。但对于仓促的虚拟化而言,困难在于我们的网络平台需要进一步优化和转型,传统展览的人群对数字化展示的相对陌生,这些因素形成了一个新型的空洞,需要进行不少实验性的探索和汲取经验。但好在,对于我们已有的展览素材,目前的网络数字平台展示在技术上已经提供了相对完善的平台和方案。譬如快速响应的视频平台、高效率的图像压缩以及新的易用代码、编辑器和模板等。


卓纳画廊的系列在线展览


从内容上来说,因为团队专业性和材料的完备,专业画廊必定是专业在线展览的生力军。对于广大读者来说,随着更多艺术家的背景信息、高质量作品和解析被推上网络,使得专业画廊的在线网站有了更多的学习和研究价值。对于艺术创作、艺术市场和艺术批评的学者和学生来说,逐步可以实现不出门就完成足够深度的、教科书般的了解。从现代到虚拟的转变中,更多的优质资源会被释放到互联网上,开创新的艺术启蒙时代。

一位“用户”在观看 Yossi Milo 画廊的展览

设计精良的法兰克福Schirn数字展览《精彩女性》(Fantastic Women)



用户体验设计


虚拟展示设计的核心在于设计用户行为,应当让用户可以看到展览和作品仅仅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但作为一个信息的接收界面,能否利用互联网技术提供更多的相关信息和用户行为来黏住用户?譬如,在Google艺术页面中,用户可以访问超高清的原作,通过观看细节来增强体验,也可通过一些实验性的技术,来在VR立体空间中视觉化艺术史和脉络,还有不断延伸的根据当前内容的推荐阅读,等等。

Pace画廊展出的在线展宛如教科书


无论何时,用户体验设计的关键在于,提供持续的用户行为选项(点击、跳转、阅读)保持用户的高行动意愿。



新100年


如果说1920年以前的经典艺术展示,是一种对“高”艺术的窥探,而其后百年的现代艺术展示是一种“公民社会”的艺术事件的话。2020年的居家隔离所推动我们思考的,是未来(数字)形式的艺术展览。虽然还不明晰,但作为一个简单的总结,不在现场的艺术展览将在本质上变成了一个2D网页,虽然继续的未来可能是3D化VR的空间,但相对于VR因为虚拟化现实所带来的效率问题,在展览这样的层叠信息比较丰富的内容上,我们还不能期望VR许多。在未来几年,我们更有可能期待的有效展览形式为:基于最新代码结构,例如Bootstrap, Tailwind等框架下开发的,有着精心的现代视觉设计和内容编辑的(例如卓纳画廊、克兰布鲁克学院展和耶鲁研究生展),具有充足的信息(佩斯画廊)和互动性(法兰克福锡恩美术馆)的精良网页设计。


内容的精良,设计的精美和用心,加上对技术的充足理解,相信我们的展览会逐步过渡到线上线下并行的模式,而愈加丰富的线上展览形式,会对艺术家、学生和公众了解艺术、提升整体社会的美学认知水准大有裨益。




关于作者


刘灿国是美国加州库埃斯塔学院设计系主任、终身教授。2015年麻省大学达特茅斯MFA,2006、2010年北京电影学院学士、硕士、教师。长期从事艺术、摄影和图形与互动设计研究与创作。

预告

刘灿国将于近期在“中国摄影·云课”推出讲座“新视觉能力拓展与认知经验·第一季:视觉与知觉新概述”敬请关注~~~~


课程截图,敬请期待正式课程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