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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空再读二次
近日思想受到较大震动,需要自我消化,所以暂停一小段时间。各位如有问题,可继续留言,随后解答。
贴一篇我以前的文章,对前面的观点进行一个补充




  我首先认同了许多人讲过的一个观点:任何好艺术品都有自己相对封闭的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有联系,但当然完全不同,它是人的理想世界。我的认同不由自主,没有任何理由,这事儿我甚至有些妄想,我希望有一天我的照片能像一个宫殿那样,得到钥匙的人,能在里面吃喝拉撒睡。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这个宫殿是什么?摄影,有没有可能创造这样一个宫殿?怎么样创造这样的宫殿?或者至少,我应该学会怎样才能在别人的宫殿里快乐的享受所有的神奇。
  这世上一定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些秘密,甚至可能不屑一顾,可惜我还不知道,所以只好乖乖的回去,听别人怎么说,看别人怎么做。我选了三、四个人,分类他们的观点,然后做上标记,提出问题,这个方法很笨,不过,也许原本我就没聪明过。
他们怎样描述艺术的“世界”  
纳布科夫:
  没有一件艺术品不是独创一个新天地的。我们要把它当作一件同我们所了解的世界没有任何明显联系的崭新的东西来对待。
  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材料当然是很真实的(只要现实还存在),但却根本不是一般所公认的整体,而是一摊杂乱无章的东西,作家对这摊杂乱无章的东西大喝一声“开始”,霎时只见整个世界在开始发光、融化、又重新组合,不仅仅是外表,就连每一粒原子都经过了重新组合,作家是第一个为这个天地绘制地图的人,其间的一草一木都得由他定名。

王安忆:
  它是一个另外存在的,一个独立的,完全由它自己来决定的,由它自己的规定、原则去推动、发展、构造的,而这个世界是由一个人创造的,这个人可以说有相对的封闭性,他在他心灵的天地,心灵的制作场里把它慢慢构筑成功的。
  它带有很强的心灵特征,即完全个人的精神特征,你是怎样的人,怎样的性情,性格,都会在此有所表现,而且,绝对只是你个人的。

  哲学家原本说话就费劲,再加上翻译的问题,所以理解起来很困难,以下斜体部分是对每段话我自己的理解。

海德格尔:
艺术就是真理自行置入作品。在艺术作品中,一个在者的真理已经自行置入作品中中。(置入,实际上是指使作品达到某种状态,整段话是指艺术作品合理的表达某个真理,而且这个状态应该是水到渠成,恰到好处的。)
……
艺术家犹如一条过道……艺术作品都离不开各自的世界
……
作品作为作品缔建一个世界。作品使世界的敞开始终保持其敞开。
(作品创造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永恒存在,始终对外敞开)
作为作品存在的神殿,它建立了一个世界,却并不导致质料的消失,恰恰是神殿首次使建造神殿的质料涌现出来并进入作品世界的敞开之境。
(神殿指作品的完美状态,质料是作品创作使用的语言和材料。这些材料在作品达到完美状态时与作品世界和谐统一,相辅相成。)
作品把自己置回(set back)之所,以及在作品的这一自行置回的过程中涌现出来的东西,我们称之为大地。大地是涌现者和守护者。大地独立而不待,自然而不刻意,健行而不知疲惫。在大地之上和大地之中,历史的人把他安居的根基奠定在世界中。作品对大地的展示(set forth)必须在这个词严格的意义上来思考。作品把大地本身移入世界的敞开并把大地保持在哪里。作品让大地成为大地。
(这里的大地,我猜想就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完美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世界才顺其自然的存在并且永恒存在,人或者说人的思想才会在这个世界里安居、扎根。)
当作品自行置回大地,作品就使大地得以确立。但是,大地的自行退隐,并非始终如一僵化不变地处于遮盖之下,而是把自己展现为一种简单模式与形状的无穷变化。
(这一段话最难理解,因为表达的意思很多,首先,他指出了作品的世界、完美状态是自然产生、水到渠成的,亦即自行置入。其次,“大地自行隐退”从另一角度也阐释了这个世界存在某种程度的封闭性或者神秘性,即便是创造出了,也并不是随便就能进入的,所谓的世界始终敞开,只针对愿意并且能够看得懂的人敞开,对其他人来讲是隐藏的。最后,这个世界并不是单调乏味、一成不变的,而是拥有无限种可能性,同一个人不同时间体验不同,不同的人体验亦不同。这种观点与道家不可言说论有许多相似之处。)
此“世界”与彼“世界”的冲突以及摄影的介入:  

安德烈·巴赞:
  摄影与绘画不同,他的独特性在于其本质上的客观性。……摄影师的个性只是在选择拍摄对象、确定拍摄角度和对现象的解释中表现出来。这种个性在最终的作品无论表露得多么明显,他与画家表现在绘画中的个性也不能相提并论。一切艺术都是艺人的参与为基础的,唯独在摄影中,我们有了不让人介入的特权。
(巴赞1958年就已经死掉了,他的这些理论现在看起来或许有些过时,不过这并不代表没有意义,或许恰恰是摄影出现与发展的一个很好的证据。作为摄影师现在看来很可气甚至有种被侮辱的感觉,然而,反过来,摄影与绘画相比,到底还能有那些独特的地方呢?)

王安忆:
  当我们看到一个东西,完全和我们真是的生活一模一样,何苦再要去制作这样一个生活翻版呢?我们就不得不怀疑它的艺术性质了。

巴赞:
  这是些灰色的或者墨色的、幽灵般的、几乎分辨不清的影子,这不再是传统的家庭画像,而是能够撩拨情丝的人生的各个瞬间,他们摆脱了原来的命运,展现在我们面前,把他们记录下来不是靠艺术魔力,而是靠无动于衷的机械设备效力。因为摄影不是像艺术那样去创造永恒,它只是给时间途上香料,使时间免于自身的腐朽。
  画家的美学世界与他周围的世界是异质的,画框圈出了一个实体上和本质上迥然不同的小天地。相反,印在照片上一物像的存在如同指纹一样反映着被摄物的存在。因此,摄影实际上是自然造物的补充,而不是替代。
  摄影影像具有独特的形似范畴,这也就决定了他有别于绘画,而遵循自己的美学原则。摄影的美学特性在于揭示真实。
  正如紧张的戏剧性并不担保有任何艺术价值一样,模仿的完美也不等同于美,它只是包含艺术价值的原始素材。
(如果他们两个人的观点都完全正确,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摄影不可能创造艺术世界。因为摄影的美学特性是揭示真实,是自然造物的补充,给时间图上香料,不能像艺术那样创造永恒。而且这样一个真实的翻版,连艺术性都值得怀疑。不过同时,他们也给我们留下了很有趣的几段话:)

巴赞:
  从历史上看,照相术不是直接替代了巴洛克似的写实主义吗?马尔罗正确地指出,照相术最初无非是想“模仿艺术”,幼稚地效仿绘画风格。尼埃普斯以及照相术的大多数先驱者也是竭力用这种方法复现雕塑作品。他们本人虽不是艺术家,但梦寐以求的是能用拓片使得方法造出艺术品来。这是典型的、本质上属于资产阶级的想法。不过,它证实了本文论旨,为论旨提供了某种确凿证据。自然,对照相师来说,当时最值得模仿的东西就是艺术品,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艺术品已经是大自然的描摹,而且“胜过自然”。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当摄影师自己成了艺术家之后,他才懂得他能够复写的只是大自然。

王安忆:
  二十世纪的作家,总是难以走出影射、象征式的描绘,我们实在被现实缠绕的太紧了。
  小说绝对由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他自己创造的,是他一个人的心灵景象。第二点,也是重要的一点,他是没有任何功用的。
  我觉得艺术就是这样,它就是设立一个很高的境界,这个境界不是以真实性、实用性为价值,它只是作为一个人类的理想,一个人类的神界。

巴赞:
  保持风格与追求形似两者之间的冲突是较为现代才有的现象,在感光玻璃片发明之前,恐怕还找不到这类冲突的迹象。

(这三段话恰好说明了真实的世界与艺术的世界的冲突是具有广泛性的,是长久以来就存在并且一直存在的,只不过因为摄影“揭示真实”的特性,或者干脆,摄影这个始作俑者而且还想挤进艺术行列里的家伙,让冲突到了风口浪尖上了。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可以发觉,他们对艺术创造出来的世界的赞美和渴望。)

摄影的定义及有关可能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见到对摄影特别让我赞同的定义,我的不良习惯是找不到满意的就自己抄家伙蛮干了,我对摄影的定义是:选入物的再呈现。(我听朋友讲,撒考夫斯基曾有类似观点,不过还没找到,有看到的话请帮我找一下他原文。)这里有三个关键词:一是物、二是选入、三是呈现。也就是说,如果摄影有可能创造一个理想的世界,那么,这三个关键词将会成为下手的好地方。

卡尔维诺:
    有时,居民的姓名、音调甚至容貌都不曾变化,但是栖身于这些名字之下和这些地点至上的神灵却已经悄然离去,另一些外来的神灵取代了他们的地位。
  我并不能有效的证明摄影怎么样做就一定能够创造一个理想世界,我只是主观上认为能够这样。如果最终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证实摄影最大的特性就是揭示真实的话,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揭示卡尔维诺说的那些神灵,而不是居民的姓名。
进入艺术世界的技巧:
巴赞:
  易言之,画框构成一个在空间上失去定向的的界域。画框外延与自然的空间相毗连,造成一个与大自然空间相对立的,与我们的活动借以存在的空间相对立的内向空间,这个观照性空间仅向画内开放。

  银幕的边沿不是影像的外框,电影技术术语往往让人产生误解,它是只能展露现实一角的遮框。画框造成空间的内向性,相反,银幕为我们展现的景象似乎可以无限延伸到外部世界。画框是向心的,银幕是离心的。
(摄影会不会也是离心的呢?倘若真有这种可能,那么离心的特点或许对这个世界的创建有所帮助)

海德格尔:
  颜色放射光芒而且只想放射光芒。一旦我们企图以理性的方式去测定它的波长以解释它时,颜色本身就消失了。只有当颜色保持在不被揭示不被解释的状态时,它才显现自己。它始终将使一切要对它进行单纯计算的强求成为泡影……大地只有向那些本质上不可被揭示、躲避一切揭示而且始终在封闭状态的事物一样被感知和被保护时,它才公开显现澄明为它自己。大地上所有事物以及作为整体的大地本身,一起进入一种相互和谐之中……大地本质上是自行隐退的。确立大地,意指把大地带入自行退隐的敞开中。
(海德格尔给了我们很好的一个提示,艺术往往与不可言说,不可解释站在一边,就像魔术那样,知道了底层的秘密,恰恰丢失了上层的乐趣。这也是科学与艺术有时会对立的地方。他同时再次说明这世界是在自行退隐的敞开中,想要享受这个世界带给我们的乐趣,恐怕还要寻找一把钥匙才行。)

王安忆:
  通过市场的需求,我翻到看见了文学的某一层真实面目,开始接近于事物本身。市场使文学变成了一种享受的东西。我们可以批评市场的格调不高,可以说这种倾向不好,它迎合了小市民庸俗心里,可是在它将文学变成一种享受的东西的时候,作家脱去了一件外衣,一件社会学者的外衣,我们成了制作人,制作小说。至于制作什么样的小说是另外一件事情,然而,事情一下子变得清楚和单纯了,就是说它告诉我们,你们不是人生的良药,亦非人民的喉舌,你们只是制作一样东西的创造者。然后再是:当我们在制作文学的时候我们应当做些什么,我们制作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王安忆:
  当我们个人的情感作为描写的对象,或者作为动力去创造一样东西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技术的手段,我们就会把这种个人的情感变成一种宣泄。我觉得这种宣泄的东西已经实在太多了,让人感到非常非常的讨厌。
  因为艺术里边感情实在是太重要了,没有感情的话实在是不行的。为什么有许多艺术家都活不长的原因,大约是因为他提早都把感情宣泄掉了。
  我觉得哲学是对社会的认识,是对我们共同拥有的社会的解释,为建立一个共有的观念,接出世界的真相,更真实的世界。小说则是对个人的认识,为建立一个个人的情感世界,这世界只对他个人是真实的,逻辑完整的。因此,我想他们无法相互取代。
   
  文中观点来自以下文章,观点已被打散并重新排序,如有误差,请见谅:
安德烈·巴赞
《摄影影像本体论》
《绘画与电影》
卡尔维诺:
《看不见的城市》
纳布科夫:
《文学讲稿》
海德格尔:
《人,诗意地安居——海德格尔语要》
王安忆:
《小说的定义》
《感情和技术——讨论会上的谈话》
别让好帖子沉下去,我又读了一遍。
方便阅读,还是置上一段时间的顶!
留个脚印
很好的文章,拜读了。继续等待!
18# 益虫 是的呀,我们中国的文化从来都是大而化之,有大的胸怀,照片出来 就能把这种胸怀放大!
19# admin 是不是拍摄者 当时  的心态决定了作品的态度!是高于拍摄者 是与被拍摄者平等 还是感觉比拍摄 者还弱小……
认真学习拜读。
我们需要这样的思考
很久没来学习了,报到先
我不说话,先仔细阅读几遍,细细品味其中的奥秘。好好吸收里面的营养。我是刚注册的影友,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我~我要转发!你不同意也转~~~怎么着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拍的照片纳入艺术品的轨道期待有朝一日的登堂入室.孰不知这样的可能性极其微小.
父亲曾经用"不想做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的话来教导,我回答说:我倡导世界和平,根本就没打算上战场.全家都楞住.
拍照片的一点小乐趣被成名成家的期望粉碎了,好象有点不划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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